一部满是伤疤的手机递到了床单上,李毓婷抬头看向男人,“你可以用,直接用你们的语言交流。反正你是逃不出这个寨子的。”
李毓婷无心理会他的话,她小心的接过手机,道谢后,反而有些犹疑。
这通电话打给谁?她想要打的电话太多了,想要和父亲母亲说对不起,想要和李戎辉说好好生活,想要和钱笑说结婚要快乐啊,想要和林祈凰说照顾好自己和小豆子……但她还有私心,她还不想死去,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沉不群。
李毓婷按着记忆拨打了花尽颦的号码,如果可以,她希望能够通过外交手段,让缅甸本地的政府将她送回去,那样的安全应该才是最有保障的。
退一步而言,花尽颦或许不能救她,但他一定能帮她报仇。
沉不群熟悉枪械,和一个位于仰光北部密林里的寨子有很深的牵扯。
沉不群提供了很多资金给他们,他的账面一定有不对的地方。
沉不群想要人口拐卖,他一定是想要借刀杀人,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,想要害死他的新婚妻子。
她杀人了。
……
李毓婷对着电话说了很多,之前在浴室里,几乎被溺毙的痛苦又涌上了心口,让她不吐不快。
花尽颦按照她的要求录音后再没有打断,他好像把自己当作倾听者的角色,听着李毓婷不断述说那些委屈,简单的应和,直到李毓婷将那些猜测重复说了好几遍,他才开始尝试和李毓婷进行对话。
隔着电话,花尽颦也能感觉到李毓婷情绪的激动,他尽量安抚道,“学姐,学姐,冷静一点,我都听到了,我都听到了。”
“这不是你的电话,我昨晚发信息,打你的电话都没有回应,你现在安全吗?你在哪里,你知道吗?”
花尽颦重复了几次,李毓婷慢慢冷静下来,“我现在在另一个寨子里面,应该是被当作了人质,但沉不群不可能会救我的,这个寨子比之前沉不群带我去的寨子还要野蛮,他们根本视人命如草芥,把人像猪狗一样养……”李毓婷想到那个女人圆瞪双目的死相,心中涌起恐惧和同病相怜的苦痛。
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,那些血色的印子让她颤抖的不行,手深深陷在床铺上。
花尽颦听得出她的恐惧、无助。
“学姐,你这几天确保自己安全,接你手机的人还在吗?学姐,我想和他说几句话,你这些天一定要撑下去,我会想办法去救你。”
李毓婷用目光去看不远处的男人,他安静的站着,目光看向手机,像是能听懂她和花尽颦的对话一般。
李毓婷呼出一口气,用英文问道,“请问,那个我的朋友想和您说话,请问可以吗?”
这很奇怪,但李毓婷觉得,就算激怒了这个人,最坏就是死去而已,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正气,从刚刚到现在,他的行为都显得十分包容,甚至几次和他对视,李毓婷都能从他的面部表情上读出几分怜悯,这可不是侩子手应有的表情。
他用的是李毓婷听不太懂的语言,李毓婷听不到花尽颦说话,但通过男人的发声和语速,李毓婷能肯定花尽颦是会这门语言的。之前的对话,听语气来说,结果应该还不错。
他们没说多久,很快对话就结束了,阿盛走远了一点,李毓婷也没法通过听出一两个音节听出他们说了什么。
男人走进,李毓婷才发觉,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蒙了一层薄透的水汽。
“你这段时间就跟着我,我会搬到这个房间,在我离开的时候,不要开门。”他看着李毓婷,补充道,“衣服和餐食我会带回来给你。”
李毓婷连忙点头,感激的用生涩的缅语道谢。
他真的说到做到,出去一趟,给李毓婷带回来了早餐和衣服。
衣服是本地妇女穿的服饰,虽然小了一点,但好在也能穿的下。
门外骚动了几次,都是他出去了几次,安静下来的。
他应该在寨子里面有点地位,李毓婷偷听了几次,大概知道他是寨子的副首领。
李毓婷不知道花尽颦和他说了什么,他竟然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。寨子里的人显然对此颇有微词,寨子的首领好像也叫他去了一趟。
不过那次之后,这天就没什么人再来敲门了。
男人端着晚餐到了门口,翻出挂在腰上的钥匙打开了门,门里的那个人还是躺在床上,看见他来,挤出一个笑。
“吃饭。”得益于和她进行英语交流,他的英文水平高了不少。
李毓婷连忙站起来,快走了几步坐到餐桌上。
拿起筷子,李毓婷安静的吃饭,看着男人吃完饭,这才开口,“请问,你叫什么啊?”她又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唇。“我感觉,我还是应该知道你的名字,和你好好说一下谢谢。”
他又细细打量她一番,“你叫我阿盛吧。”
“阿盛。”
李毓婷念了几遍这个名字,这个名字和国内的人名真的很像,就像他的言谈让她感觉熟悉一样,他的名字也很接近国内的文化。
“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?”阿盛开口,黑沉的目光看着李毓婷,李毓婷的心紧了紧。“第一次看到死人吧。”
“你并不是我救过的第一个人,分清楚心理上的依赖和喜欢,绵羊不应该爱上狼。”他拿起筷子,敲了敲碗,“你懂我在说什么吧。”
李毓婷当然懂。
她早察觉出自己精神状态的不对之处,只是因为她最近有些累了,松懈了对自己情绪的管控,这才让这种畸形的感情野蛮生长。
阿盛也看出来了。
李毓婷感觉有些难堪,低下头去,手指上的戒指明亮如新,李毓婷看到的瞬间却觉得一阵羞惭。
生而为人,李毓婷从不敢忘记母亲教导的仁、义、礼、善、信。现在,她顶着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,对着一位恩人滋生爱慕。
这是可耻的事情,对阿盛是一种亵渎。
她爱恋上了一个男人,偏偏这种爱恋又起于阴暗的苔藓。
这一切都过于让她羞耻,让她愧对于父母的教导,这些年的所学。
人在逆境的时候,也不该抛去教养,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,如今,她又突然意识到,那有多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