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拍,唐乐便颤抖一下。
见她对自己害怕至极,纪筠冬主动退后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我想找你聊的就是这个。
唐乐手放在桌下,五指牢牢抓住桌布,好半天才冷静下来,咬着牙,一字一句问她:你想怎么聊。
纪筠冬轻轻皱眉,唐乐反应非常出乎她意料。但她现下无暇细想她的反应,问出自己更好奇的问题:知道怀孕后,为什么不告诉我?
唐乐低着头沉默了好久,才抬起头对她说:告诉你,然后呢?
她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,或者说抱上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。明知道你不喜欢小孩,还要告诉你我怀孕了,然后以小孩来要挟你吗?
纪筠冬: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唐乐立刻问:那你是什么意思?
纪筠冬垂下眼,看杯中的水。她也不知道,她甚至没想明白,自己到底想怎么样。
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,也大概想出一点头绪。即使她肩膀上背负的责任将她束缚,让她不能做一个随心所欲的人。但这一次,她也想听从内心的声音。
纪筠冬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唐乐等了半响,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,然后她说:孩子不能没有母亲。
唐乐非常不合时宜地轻哼一声。
接着她说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:你一直没告诉我,我们第一次相遇时,你满身的伤是怎么来的。
纪筠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那段时间的事,眼皮跳了几下。
她仔细回想一番与唐乐有关的资料,从那些资料中能知道唐乐捡到一只猫,但并没有具体到那只猫被捡初期、或者她们相遇的时刻,猫有没有受伤。
所以她思衬片刻,结合自己是猫时候的习性,连蒙带猜含糊道:那时候出了点意外,让你担心了。
她边说边盯着唐乐,想从唐乐脸上看出些什么,再根据她的反应接着往下说。
却看见唐乐闭上眼。
唐乐用力闭上眼,深呼吸几下,再睁开眼的时候,看着纪筠冬的眼神就带着极其复杂的意味。
纪筠冬,你恢复记忆后,是不是遗失了身为傅冬的那段记忆。
作者有话说:
今天没有二更 tat
明天就能离开亲戚家,明天一定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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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
不知道为什么, 纪筠冬下意识就想否认。
唐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阻止她开口:你不用担心,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。你只需要告诉我,是还是不是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紧紧盯着纪筠冬, 好似想从她脸上看出答案。
纪筠冬沉默片刻, 然后回答:是的。
听到她承认, 唐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有释怀也有失落,更多的却是:果然是这样啊。
纪筠冬对她的态度, 前后转变得太快。
在纪家那一次,她迫不及待想要与傅冬分享喜悦的心情,没觉得她的态度不对劲。
在九宫山上,她彻底放下这个人, 以最坦然的态度与她相对时,唐乐才隐隐察觉一些不对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人都是记忆的载体。天生的性格是核心, 成长过程中所受的教育、经历的一切、所处的社会环境等是外在, 外在包裹在核心周围, 共同形成一个立体又饱满的人。
原本唐乐以为, 她作为纪筠冬, 原本的性格被层层叠叠束缚, 对外展露的只有立体饱满这一面。而她作为傅冬时, 对外展示的则是原本地性格未经雕琢,不加掩饰的核心。
在纪家见面那次,纪筠冬表现得急于与唐乐撇开关系, 丝毫不留情面。唐乐以为那是傅冬恢复记忆后, 受纪筠冬原本性格影响, 不再喜欢她所以想与她分开,即使有些牵强、但也说得过去。
唐乐只当是她原本的铠甲太坚硬,封闭通向内心柔软的路。
可九宫山那次,她又对唐乐表现出明显地亲近。撒娇要唐乐喂姜汤,还要唐乐帮她擦药。
这两次见面间隔的时间不长,唐乐很容易就能察觉出,两次见面时纪筠冬对她迥然不同的态度。
她先以为,在九宫山与纪筠冬见面那次,她表现亲近是因为受信息素影响,可是再想想又好像不太对。
按理来说,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没有那么大。而且仔细回想,她与纪筠冬第一次见面,就是她在纪氏门口摔倒的那次,纪筠冬看她的目光,怎么说呢与其说是看曾经的恋人,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。
对,陌生人。
唐乐仔细将她每一次的表现连起来看,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异常,只是导致异常的原因,她最开始没想明白。
但是没关系,很快她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。
纪筠冬并不记得她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。换而言之,她恢复纪筠冬的记忆后,又失去傅冬的记忆。
在纪氏门口的碰面,于她而言,就是第一次见面。
那次之后,她不知怎么知道,唐乐曾经是她的女朋友。所以她想要找唐乐聊一聊,便有了第二次会面。
在纪家见面时,唐乐对她而言依旧是一个陌生人,她出于警惕性或者其他原因,不想暴露某些秘密,所以要求与唐乐断绝关系,并试图拿支票让她封口。
第三次会面,便是在九宫山。她依旧对唐乐有戒备心,却受外界影响只能与她呆在一起,从而引发信息素反应。
让她不自觉就想要亲近、信赖唐乐。
纪筠冬承认后,以为唐乐会哭,会伤心,会情绪失控。
可她都没有,唐乐看起来非常平静。平静得让她心中有些后悔,自己是不是不该承认。
但很快她又想到,即使今天否认,说自己刚刚是口误,以后唐乐也会有无数种办法试探她。
那份记忆没有就是没有,与其不停撒谎,用谎言去验证另一个谎言,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。
从她承认的那一刻开始,场上角色仿佛互换,原本等待宣判的唐乐拿到主动权。她扬起那张检查结果:既然什么都不记得,为什么还要调查我?
纪筠冬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头,因为用力指节处都失去血色。
确定她失去那段记忆后,唐乐就变得有些陌生。
如果说原本她在纪筠冬面前是只小兔子,现在则突然变成小刺猬,竖起全身尖刺拒绝她的靠近。
纪筠冬不明白,她变脸怎么能变得这么快。对她的这个问题,纪筠冬也无法回答,难道她要说:因为你对我态度疏远,让我觉得难受,所以派人调查你想更了解你?
这种话,纪筠冬可说不出来。
她不说话,唐乐也不揪着一个问题不放,而是又说:你今天跟我说这些,是想怎么样?我已经向你承诺过,与傅冬有关的事情绝不会透露给其他人,这个孩子我也会自己抚养,不让她去给你们添麻烦。
眼看她误会,纪筠冬内心有些着急,只是她心里越着急面上就越冷静,所以唐乐只见她冷冷地说:我不想怎么样,我还是那句话,孩子不能没有母亲。
唐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冷哼一声:纪筠冬,你老实告诉我,你喜欢小孩子吗?
纪筠冬犹豫几秒后,摇摇头。
唐乐:对,你看,你并不喜欢小孩。而且非要说的话,你也不是孩子的母亲。
在纪家那次你跟我说,傅冬是你、你却不是傅冬,其实你说错了。你没有她的那段记忆,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自己,是纪筠冬。
唐乐说这番话的时候,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,她右手悄悄抚摸肚子,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其实直到今天,她直面纪筠冬的时候,仍然会有些害怕。但她只要想到,除了她以外,再没有人能保护这个孩子,便能生出无限勇气。
她端起桌上的茶杯,杯子里的茶已经有些凉,却刚好能让她更快冷静下来。她将茶水喝尽,又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,一鼓作气将想说的话说出来:既然你不是她,这个孩子自然也不是你的孩子,所以纪筠冬,无论你今天见我的目的是什么,我都只能跟你说抱歉。
唐乐说了这么多,纪筠冬却只是静静看着她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两人对视许久,屋子里氛围渐渐凝重。
忽然有人敲响包房的门,咚咚两声,接着门被推开,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:您好,可以上菜吗?
来人打破屋子里的僵局,但唐乐这会儿根本没有心情陪纪筠冬吃饭,随意将面前餐巾拢作一团放在旁边,就要起身离开。
纪筠冬手指轻叩桌子,发出一声响:吃了再说。
房间里这会儿除了她们两人外,还有一个服务生与一个侍菜师,虽然她们两人看上去低眉顺眼,但实际上都竖起了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