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克里特岛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宁芙们的耳中,落下最终判决,“再不欢迎你们。”
“即刻起,滚出我的领域。”
“如果让我再看到你们踏足此地半步……”少年神祇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,“形神俱灭。”
幸存的宁芙们面如死灰,连滚带爬地搀扶起快昏死过去的吕莎,像是丧家之犬一样,仓皇失措地逃出了克里特岛。
往后的一段时间,克里特岛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。
吕莎和那些宁芙的消失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,很快就消失在了时间之中。
岛上迎来了一批新的侍女和精灵,她们更加谨慎,不敢表现出其他逾越的行为。
宙斯像是被之前那次事件刺激到了,可能让珀里珀娅受伤的压力在他心上徘徊,余音至今未决。
他不再拒绝珀里珀娅任何想要陪着的请求,无论是去巡视岛屿边界还是处理各种神务。
好感度在日积月累中缓慢的上升,到达了75.
吞噬线近在咫尺。
还得再加一把火。
珀里珀娅表现得越发粘人。
宙斯将这一切都归因于上次的惊吓所致。
每当他看到珀里珀娅眼底的不安时,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软一片,于是,他每次都会纵容她的行为和要求。
渐渐的,已经养成了习惯。
少年神祇坐在铺着柔软雪豹皮的神座上,听着眼前的山林侍从汇报着事情。
珀里珀娅侧身躺在他怀里,银白的长发铺散在他膝头。
宙斯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神座扶手上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卷弄着珀里珀娅的一缕发丝。
指尖缠绕着冰凉柔滑的银发,毫无意义的举动竟然让他平白生出安心。
汇报的侍从低垂着眼,不敢多看。
宙斯的目光看似落在汇报者身上,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却都在怀中这具温软的身躯上。
珀里珀娅有些倦了,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,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呼吸平稳,安静的睡着了。
宙斯立刻放轻了呼吸和动作,眼神示意侍从也压下声音,不想惊扰了她的安眠。
他低头,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。
她长睫如蝶翼一般垂落,唇瓣泛着自然的嫣红,毫无防备的样子,让他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。
那些因事务而产生的些许烦躁,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。
宙斯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,让她枕得更舒服些。
*
另一边。
当听到吕莎不仅任务失败,还被宙斯亲手刻下罪奴印记,连同其他眼线一起被永久驱逐出克里特岛时,瑞亚的表情瞬间冰裂。
“废物!”
她蓦然坐直身体,胸膛剧烈起伏。
瑞亚的眸中充满了怒火,又失望又愤怒,“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?!简直是一群无用的蠢货!”
墨利特跪伏在地上,不敢出声。
其他侍从也纷纷跪下,魂不附体,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神后的怒意会牵连到自己。
瑞亚闭了闭眼,压下想立刻把面前这群无能手下撕碎的冲动,她深吸一口气,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珀里珀娅与她想的截然不同。
起初,瑞亚只当这个初生的宁芙是个异常,不过并没怎么在意,毕竟这个存在实在是太过于弱小,哪怕动动手指都能将其彻底抹灭,根本不足为虑。
只不过,她居然每次都刚好躲了过去,到了现在这个地步,瑞亚不得不承认,事情变得非常棘手了。
瑞亚可以轻易地解决她,却不能不在乎宙斯的想法。
眼前一片漆黑,蓦然,神后睁开了双眸。
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。
她的身影化作神光,朝着西方飞掠而去。
她必须知道,那个突然出现的珀里珀娅,究竟在命运的纺线上演绎着什么角色。
不知穿越了多少云层和空间屏障,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。
无尽旋转的漩涡由灰白色雾霭构成,在其中心位置,是一座巨大的殿宇。
命运神殿。
它寂静地矗立在虚无之中,没有门窗,墙壁上流淌着无数闪烁的符文。
瑞亚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神光与气势,带着敬畏,缓缓落在神殿前的平台上。
她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,向前走去。
坚硬的地面,在她的脚下蔓延。
墙壁上流淌的符文光芒映照在她难掩焦灼的脸上,明暗不定。
她走到了神殿的中心。
前方,光晕之中,隐约可见三位女神的轮廓。
她们是命运三女神,原始神黑夜女神倪克斯之女,克洛托、拉克西丝、阿特罗波斯。
瑞亚停下脚步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对原始神力表示敬意的礼。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,
“伟大的摩伊赖,执掌万物命运的存在……瑞亚,克洛诺斯之妻,宙斯之母,恳请你们的指引。”
神殿内只有她声音的回响,三位女神没有任何回应,连神念的波动都没有传来。
瑞亚的心沉了下去,但她没有放弃,继续诉说着,“我的儿子,宙斯,他本应该肩负推翻暴政重振神山的伟业……这是命运既定的轨迹,不是吗?”
“可是异常出现了……一个名叫珀里珀娅的宁芙,她拥有超规的美貌,轻易地动摇了宙斯的心智,让他沉溺在虚幻的情感中。”
“我恳求你们,伟大而公正的命运女神,请告诉我……这个珀里珀娅,她究竟是谁?她的出现,是命运的安排,还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?是否会破坏我等精心筹划的计划?”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
她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。
不知等了多久,才有一句话在她脑海浮现。
第19章 命运轨迹
【变数】
仅仅两个字,就让瑞亚的心在发凉。
【轨迹已生偏移,金线因缠绕而波动,未来之景,趋于模糊】
“偏移?!”
瑞亚失声惊呼,脸色煞白,“是因为她吗?我……我是否应该清除这个变数?”
【命运纺车自行运转】
命运女神的声音再次响起,【我等编织,不予指引,不涉纷争】
【存在即合理,扰动亦是命运的一部分】
【顺应,或者抗争,皆是你等的选择,也是命运之线的走向】
【归去吧】
话音落下,命运三女神的身影渐渐消失。
她们给出的并不是瑞亚想要的答案。
她们确认了珀里珀娅是变数,却拒绝判断对错,也拒绝给出任何解决方案。
瑞亚僵立在神殿中,浑身发冷。
她不断回想着命运女神的话。
瑞亚眼中的犹豫被狠厉替代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她缓缓直起身。
既然命运不予干涉,那么为了已经规划好的想法,她一定要铲除所有祸患的根源。
瑞亚最后看了一眼命运三女神消失的地方,转身,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许久。
直到确认这位神后已然远去,神殿内才出现波动。
光晕之中,三位女神的轮廓清晰了起来。
最先说话的是年轻的克洛托,她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闪烁微弱金光的丝线,眼眸中浮现好奇和困惑。
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她的声音回荡在神殿,“那条线……那个名为珀里珀娅的宁芙的命运之线。”
端坐于中间,负责丈量生命线长短的拉克西丝缓缓抬起头,她的面前悬浮着一架无形纺锤的虚影,上面缠绕着无数代表不同生命的丝线。
“看到了。”拉克西丝的声音带着凝重,“不是错觉,她的命运之线确实出现了波动。”
“何止是波动!”
克洛托提高了音调,惊诧出声,“我执掌生命线的纺出,见过很多生命,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奇怪的轨迹。”
她伸出手指,凌空轻轻一点。
丝线虚影在三位女神面前浮动。
它本该是从源头延申到终点,清晰的一条主线。
但眼前这条线却不同。
在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之前,这条银线竟然模糊不清,像是笼罩在迷雾之中,连克洛托都无法看清其真正的起源。
而更心惊的是,在那个节点之后,这条线极其突兀地断开了。
断口整齐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,预示着生命本该在此彻底终结,消散于虚无。
诡异之处正在于此。
在这个断点之后,银线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迸发出了数条分支线,细密得仿若蛛网。
它们疯狂地交织碰撞,将原本可能清晰的命运图景搅得一团混乱。
克洛托喃喃自语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分支虚影。
她摇了摇头,“这根本违背了命运的常理!即使是神王更迭这种大事,命运线虽然有波动,主线也依旧清晰。”